大概吧。
时髦的建筑,装饰着它们的的霓虹灯照亮了一整片云彩。我伫立在天桥上凝望着下面的车来车往,椭圆形的检查站早已被岛式的公交站所取代。而我却不知道我的下一站该是哪里。

(曾为)深圳经济特区南头检查站,2026。
我们的故事似乎刚刚开始,就像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再一次回到这个生活过六年的城市,似乎一切都还在,却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北大医院没有了便民门诊,抽管子血也要去找医生开单子;罗湖汽车站没了大包小裹的打工人,到处都写着“深港融合”的字眼;就连城市最后的后花园梅林,到了下班的时间似乎也不再是人口净流入了。打工仔带着一天的疲倦,或许在附近的小馆子吃上那么一口,或许就这么径直回家了。曾经坐在路边摊吃着宵夜看着偶尔路过的小车和公交的我,也成了那些“吵闹的香港人”的一部分——虽然我解释了无数遍我的心依然属于这里,小馆子的老板娘也依然颔首对我笑道:“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,你没事就来我这里吃烤肉呢”,可是我却拿不出任何的证据证明我是个深圳人。
如果作废泛白的租约还算的话。

我曾经住过的街区。楼下的食肆还传来阵阵香味。过去的秩序正在被新的所取代。
我不会开车,不会逛山姆超市,也没去过新的万象汇。新的地铁线路有太多没有坐过,但是下车的时候依然会撞到抢着上车的人们。巨大的综合体取代了我熟悉的街坊,没办法再骑着车在机动车边道驰骋的我,只能在建筑的影子下面和众多电鸡争抢本属于行人的道路。他们排着雁行阵,在我面前展示了绝对的实力:我无法超越他们,他们却可以以任意方法阻挡我的去路。我想,也许这也是一种赛博朋克吧,就如同那些新的综合体一样,在我们这些虫豸面前展示着绝对的实力。
深圳湾口岸可以精准识别网约车的电子告示牌;
皇岗口岸智能到可以“一次放行”的智能关闸;
超级总部隧道(我喜欢这么叫它)、桂庙隧道、坂银隧道、春风隧道,无处不在的汽车专用路,以及它们穿越的街区;

深圳地铁13号线盛大开幕。
这就是深圳。来了就是深圳人。我也很光荣地曾是深圳人的一员,只不过——
我信念的最终崩塌,是在亲眼见到桂庙新村化为白地的那一个瞬间。那一天我在深圳大学和大家聊进度,谈闲天的时候说道“我们等下去桂庙吃个饭吧”。众所周知桂庙和书城就是深大的后花园,大家没事都往那边跑。可是那一天,大家看着我如同看白痴的表情让我意识到,这已经不是我存在的那个时空了,这个城市也不再属于我了。

桂庙新村已经不复存在。
一首歌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响起。
悪いのは誰だ? 分かんないよ
誰のせいでもない たぶん
这是YOASOBI的歌。我不是很喜欢他们的音乐,觉得他们的商业化势头太猛了,每首大hit都狠狠的塞满了副歌,妄图给所有人洗脑让大家记住他们。然而在那之前,也有这种伤感的、充满了故事叙述性曲子呢。只是有点不好意思,我喜欢莲莲的版本多一点。
これも大衆的恋愛でしょ
それは最終的な答えだよ
僕らだんだんとズレていったの
それもただよくある聴き慣れたストーリーだ
あんなに輝いていた日々にすら
埃は積もっていくんだ
原来这也不过是一场平凡的恋爱。
这便是最后的答案了。
我们的心,渐渐错开了节拍。
说到底,也只是个耳熟能详的故事。
就连那些曾经熠熠生辉的岁月,
也会在时光里,一点点落满尘埃。
(更好的歌词解读请参见这篇博文)
是啊,我也以为我们可以经历每一个日常。在我坚持良久之后,我依然可以能听到那一句“欢迎回来”,可是我却听到的是“相约深圳,见证奇迹”。穿过双界河,前海的一切都是崭新的。路上的繁体字眼,马路上的“巴士”字眼让我一阵恍惚,后来我才知道就连双界河也改叫“前海中心河”了。就像那个南头检查站一样,我们经历过的日常,终究只是过去的日常。大家还在向前看,只有自己搁浅在了原地。
东滨路宽阔的车道,行人寥寥,有人牵着狗悠然自得。这首歌在我的播放列表循环了一次又一次。

前海。无处不在的繁体码字让我感觉无比陌生。
错的到底是谁
我也不知道
谁的错都不是
大概吧。
到关外去吧。关外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关外。
那个充满了烟火气息,无序生长但是却让我觉得无比亲和的关外。可能是塞车塞到死的观澜老街,可能是带着我到处玩的沙二村的小孩哥,也有可能是春节年初二还在营业把我当自己人的东北饺子馆。也许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意识到我的主体性,也许只有在这里我才不会被这座城市凝视,而是我和她坐在同一个沙发上,我可以把我的头靠在她的肩上。



还有一丝丝我存在痕迹的城市。
车轮转过了一圈又一圈,海风吹过我的头发,带着我的怀念,穿过每一个我曾经驻足过的街头巷尾。
我已经是一个立派的社会人了。你看到了吗?
我们谁也没有错哦,只是……我们回不到过去了。